雨天·晴天

2018-11-15 14:34     郭文迪     字数:      点击:

我站在屋檐下,耳边听到的,都是下雨的声音。

身旁有一位背着包的中年妇女,摸着孩子的头,让他在电话里把《弟子规》背一遍给姑姑听,我这才扭头看看男孩,他背得像唱歌一样,我一字一字地跟着他念。

《弟子规》的朗读,也曾在七年级刚入学的时候,每个班日复一日的进行着,粗糙的纸页标记着零星注释,卷边的纸被滑平,同学们略带困意的晨读声,滑进过路巡查的校长的耳朵里。如果我没有猜错,校长是一位忠于哲学和思考的人,我认真听他说过很多话,在他眼中,《弟子规》充满了教育意义。

可是,当初,《弟子规》在我所有的印象里都是影视剧里摇头诵读的书生。时间慢慢的向数轴的正方向移动。当我读《弟子规》的遍数十只手也数不清,背《弟子规》的次数十只手也数不全。过的日子十只手也数不尽,我很惊讶地发现,越来越长大的自己,在努力规范自己的言行,想着如何带给这个世界一点点,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善良和爱。

时间穿越回那一天。

在被烧灼得扭曲的空气里,路人皆行色匆匆,迫不及待地逃离这条平坦却毫无荫蔽的宽敞大道。

我抬起头,看着这条似乎永远走不完的路,恍惚中,一个模糊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,在写字楼的映衬下的,他显得那么矮小。我走近了看,一个稚嫩青涩的脸庞,凌乱的头发毫无生气的挂着,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破碎的碗和一张箱皮黄纸。我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。

我看着他的头慢慢抬起来,望着我的眼睛充满了惊喜和期待,可表情却被太阳晒得很拧巴。没等我好奇问他一句话。他便提前地,极笨拙地抬起手,指了指那张纸,字并不是那么好看,但能看得出写的很认真。

“我想上学”。

我犹豫了一下,现在有太多的假话欺骗着人们的爱心,我翻包找钱的手停了下来,杵着许久,但当我看到他那双眼睛满载着失望的,从心底洋溢出的自卑时,我被一巴掌拍醒。我缺那么点物质吗?尽管我的钱包已不允许我这么做,除了公交费两元,我已经再搜不出哪怕一张一毛钱的纸币了。

“上学……”。

我复述着,思索了一会儿,便从裤带里抽出我新买的笔,毫不犹豫的地放进那个空空的碗里,我看着他的眼睛,永远想不到一个男孩子的眼神也可以那么坚定,他依旧什么也没说,只指了指纸板左上角两个很小的字——“谢谢”。

看到“谢谢”的那一刻,我突然发现,夏天其实也没那么燥热。

我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,尽管他永远不知道那是我买过的最贵的一支笔,但他的一句“谢谢”,就可以让我高兴一整天。因为这都是我给世界付出善良和爱,值得我骄傲的勋章。

而我背得滚瓜烂熟的《弟子规》,也将变成勋章,作为我“问路”的重要的朋友,让我别迷了方向。

……

脑海中的日历在读书声中翻页,我低头看着仍然在背书给电话那头的姑姑的男孩,脸上盈满了自信的笑容。

下雨,和那天的天气,截然不同。

可是,可是……

我好想给过路的行人撑把伞,就像那天给男孩那一片小小的飞翔的羽毛,让他飞向理想的晴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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